长恨哥(骨科)

11.黑白画


    午后,甄净又开始在群里活跃。
    甄净:我朋友家新开的酒吧今晚试营业,有男模队驻场哦,给你们预留了vip卡座。今晚的目标:眼睛养饱,心情嗨爆!帅哥可摸腹肌可调教(坏笑)~
    甄净:姐今晚带你们开开荤,啊不,开开眼界~
    毛倚玉在群里痛心疾首斥责甄净玩得花,并明确表示自己去只是“捧个人场”,不要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”。
    秋柔好奇问:“男模?能有多帅?”
    毛倚玉随口道:“唔,大多还行,也就比一般男的齐整些。”
    毕竟氛围灯一打下来,牛鬼蛇神也有三分人样。
    秋柔兴趣顿失。
    她往前走,身后人却迟迟没跟上。秋柔疑惑回头,就见毛倚玉定在原地,头抬着,手还维持着打字的姿势,目光却钉死在前方某处。
    “天!”她吐出几个气音,毛倚玉拉住秋柔,激动指着前方,“什么男模,这才能叫男模啊!”
    秋柔:“?”
    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    她顺着毛倚玉的视线看去。
    水汽弥漫,像给燥热的空气喷了层薄薄的干冰,如同香水舒缓轻盈的余调,卷起一阵温暖柔和的熏风。
    一个少年抱着猫,坐在树荫下的长椅晒太阳。
    他看起来很困,漂亮弧长的眼皮懒懒耷拉着,从骨子里都透出一股懒散闲适的意味。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,漫不经心地搭在猫身上。
    他的猫看起来也很困,缩成小小一团窝在他怀里,让少年似乎也柔软起来。
    确实很好看,像一幅静谧的黑白画。
    只不过秋柔惯会伪装。她面上八风不动地转过头,就见两管鲜红刺目的鼻血突然堂而皇之从毛倚玉鼻孔飞流直下。
    “出息,”秋柔无奈,“至于吗你?”
    这边动静太大,对方抬起眼,目光很快扫过她们,指尖顿住,又冷淡收回视线。
    秋柔说:“看吧,人家都不想搭理我们。”
    “你懂什么,”毛倚玉说一句,鼻血啪嗒甩一滴,“这就是欲迎还拒。”
    秋柔对毛倚玉自我攻略能力心服口服,都快被她逗乐了,从怀里掏出纸,嫌弃地擦掉蹭在自己手上的血,再往毛倚玉脸上一糊:“好啦,擦擦吧,别跟关公似的。”
    等收拾完血案现场,毛倚玉总算镇定了些。她色胆包天拉上秋柔去问微信。秋柔只好跟着她。
    谁知下一瞬左脚刚迈过,右脚被地上一盏支愣出来的夜灯绊倒。
    毛倚玉恰此时一松手,秋柔没了支撑,整个人“啪——”一声狗爬式摔在地上。
    痛!好痛!
    她几乎立时听见膝盖骨砸地沉闷的敲击声和毛倚玉惊慌失措的叫声。掌心膝盖传来一阵火辣辣刺痛,秋柔疼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。
    毛倚玉扶着她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,她正打算双手并用挣扎起来时,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少年从长椅上站起身,嗓音干净明亮,咬字很好听。
    他身上还裹着阳光的余温,混合着淡淡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。
    秋柔对周身气味变化格外敏感,此刻竟觉得还能忍受。
    他让她就势坐下,双腿放平。随即他矮身,手掌轻盖在她膝上,冰凉的指腹向下按了按,另一只手握住秋柔的脚踝,朝外用力。
    “疼?”他问。
    秋柔摇摇头,他向里用力又如斯重复一遍,秋柔还是摇摇头。少年微不可闻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可能他凑得太近,气息太过强烈,又或许烈日实在炎炎,秋柔擦掉额间冒出的汗,忽然一阵头晕目眩。
    眼前人影重迭,像隔了层晃荡的水波。
    秋柔甩甩头,视线难以集中。
    对了,自己没吃午饭,早餐因为跟聿清赌气也没动几下筷子。
    “我——”秋柔想说自己可能有点低血糖。
    可没等说完,她眼冒金星,不受控地直直往面前少年怀里栽去。
    少年眉心微蹙,下意识握住秋柔的腰,稳住她下坠的势头。
    然而温度隔着薄薄衣料传来。
    太软了。下一瞬,那手像被滚水烫着一般,倏地挪开。只余指尖一点残留的暖意,和鼻端萦绕不散的少女气息。
    没了阻隔,秋柔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对方怀抱。少年怀抱清冽干净,似山间雪松初融。
    意识清醒最后一刻,秋柔听见毛倚玉颤颤巍巍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    “卧槽——”
    毛倚玉朝着僵在原地的胥风,不可置信道:“你把她帅晕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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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秋柔其实是不大愿意醒的。
    因着毛倚玉惊世骇俗的那句话,即使她在口中被塞了块柠檬糖后便意识清明过来,还是迟迟没敢睁开眼睛。
    她虚眯缝眼,发现自己正在一处树荫地靠着,少年身边放了些刚买来的瓶瓶罐罐,正给她膝盖贴上无菌敷贴。
    他动作熟练而专注,处理完腿上的伤口,又给她掌心消毒。这个角度,他的脸几乎要挨在她的手心上。
    长睫微垂,手很漂亮,中指根部有颗很小的痣。
    秋柔端详他眉眼片刻,忽然觉得有几分面熟。正要睁大了眼细瞧,毛倚玉喜道:“秋柔!你醒啦!”
    秋柔吓得一激灵,慌忙收回视线。
    “帅哥说你应该是低血糖了,我给你买了点儿糖,”毛倚玉将口袋里的糖都塞给她,“你现在有没有好点,包扎完找个饭馆吃饭吧。”
    秋柔点头:“谢谢。”说完目光又重新落到少年身上,忍了半天,没忍住脱口而出:“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?”
    毛倚玉嘲笑:“你还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。”
    她这么一说,确实有点儿?秋柔揉揉鼻子。
    “嗯?”少年刚才太过凝神,她声音又小,他没听太清,抬眼困惑地瞧了她一眼。
    秋柔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这次他听清了,甚至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情绪太复杂,秋柔还没来得及分辨,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。
    胥风微敛下眸子,不置可否:“可能在哪见过吧。”
    说完他手下力气不知怎的一歪,秋柔嗷嗷喊疼,有一瞬甚至怀疑他公报私仇,难不成真见过?
    秋柔搜肠刮肚没想起来。
    胥风无甚诚意说了句:“抱歉。”
    秋柔咬牙切齿笑道:
    “没事,同学,谢谢你。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    “好人有好报,善因结善果,你以后会有好果子吃的。”
    胥风:“……”
    怎么听也不像好话。
    因这一摔,接下来的安排全泡了汤。秋柔被毛倚玉搀扶着像个半身不遂的老太太,磨磨蹭蹭艰难到了家饭馆坐下。
    毛倚玉得知胥风在等人,并且也是要去市一中看排班表后,双眼登时如狼似虎。
    秋柔颇有眼力见表示自己动不了,有劳毛倚玉顺便帮她看一眼。
    正闲聊间,一个高个儿男生挎着个斜挎包掀开帘儿进来了。他穿着一身浅灰色无袖背心,露出小麦色、肌肉流畅的手臂,脸被口罩捂得严实,戴着一顶鸭舌帽。只露出一双锋利而漂亮的眼睛。
    “这鬼天气,”男生将耳机摘下来,热得满脸不耐,“胥风你什么毛病?”
    “非要去看排班表,你几班你能不知——”
    他一顿,扫见趴在桌子上的朝他看来的秋柔和毛倚玉,语气一转:“你朋友?”
    “你小子背着我搞朋友?”
    “哪来的朋友,我怎么不知道?你铁树开花了?我没看错吧?”
    胥风压根没搭理他的问题,长腿一迈,抱着猫冷淡回身:“走了。”
    毛倚玉忙跑上前,狗腿道:“嘿嘿,一起,一起。”
    他们走出店男生还在问。
    毛倚玉说:“朋友朋友,是的,刚认识的朋友,什么为什么,噢,可能我比较面善吧啊哈哈啊……”
    秋柔却想:原来他叫胥风。
    等毛倚玉春心荡漾回到店里,已日薄西山,秋柔都趴在桌上睡过一轮了。
    她从毛倚玉颠倒混乱的语序中整理出两个信息:1,她加到了帅哥也就是胥风的微信。
    2,毛倚玉是4班,胥风和那个男生清北1班。
    而秋柔她祖坟冒青烟,浪子回头努力了一个学期,瞎猫逮着死耗子,竟也进了唯一一个重点班,清北1班——虽然是吊车尾。
    凡事都有两面,于她而言,这是踩狗屎运般天大的好事。但对学校而言,她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,反正自己很有“一粒老鼠屎打烂一锅粥”的自觉。
    毛倚玉西子捧心,不断点进胥风头像刷新他个人资料。然而界面甚至没有“朋友圈”这个入口——这说明对方一则朋友圈也没发过。
    一切残酷而壮烈地宣告,这只是个小号。
    毛倚玉感动道:“给我小号我故意激发我的好奇心,制造神秘,真肯为朕花心思。”
    秋柔对她的阿Q精神叹为观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