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春色未熄

17。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


    17。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
    晚风溜进车里,眼前的街景一帧帧在我眼前略过,好似我身处梦境中那样的不真实。
    「你拉下车窗是为了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及时呼救吗?」傅惟淞的声音混着钢琴声传入耳中,我听出来这首钢琴曲叫「道别的夏天」。
    「不是,是刚进来车子有点热。」尤其是脸,自从见到他之后便这样了。
    我当然不是不信任傅惟淞,只是这么多年再次相见,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,没想到他会提出载我回家,还不说我家跟他家是反方向根本不顺路……
    这样的发展出乎我意料,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,只能先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慌。
    「所以你现在、是泌尿科医生吗?」我深吸一口气,问出了我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,在这之前当然经歷过一番内心挣扎,但他刚刚都主动提到我膀胱炎了,我继续装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。
    「准确来说是住院医师,只是这个月刚好去了泌尿科。」透过窗户反射的倒影,我知道傅惟淞侧头看了我一眼,「你来的那天刚好看门诊的医生闹肚子疼,所以让我顶替一下,不然平常我都是在旁边学习,不会下门诊的。」
    「这样顶替不会有问题吗?」
    「泌尿科医生在听完患者描述完症状并记录下来后,都是让患者去验尿再等报告出来的,只是记录症状跟给尿管这种事情住院医生来就行。」傅惟淞解释道,「况且这样也足够给门诊医生争取到拉肚子的时间了,毕竟报告要一个小时才会出来。」
    懂,也就是就算那位医生没有肚子痛,傅惟淞也是会站在一旁听我的检查报告,还是会知道我膀胱炎,我们就是命中註定会以这样的形式相见。
    真的不知道该说命运对我特别好还是特别差。
    「原来如此,感觉医生真的好厉害啊,我下辈子可能也做不来这工作……」
    「行行出状元啊,你呢现在在做什么?」
    「难怪会膀胱炎,久站久坐又不喝水的职业。」
    我忍不住转过头,「你们医生的职业病就是听别人的工作然后擅自给出诊断吗?」
    「这可不是擅自,这是根据我们专业的医学知识得出的合理判断。」傅惟淞顿了顿,「工程师很爆肝吧?你平常除了要多喝水不要久站久坐要起来运动之外,也要注意一下你的胃。」
    「这跟胃有什么关係?」
    「因为肝脏没有神经不会感觉到痛,所以肝的问题很难被发现,肝若是发炎肿胀就会压迫到胃引发胃痛,所以如果你常常没理由的胃痛记得来看医生做检查。」
    我有种回到小时候在听老师讲课的错觉,「你在医学系的成绩一定很好齁?那么多知识都能倒背如流。」
    「这都只是基本,医学系多的是比我厉害的怪物。」傅惟淞歛下眼,「我只是比一般人会读书那么一点而已,问我对这工作有什么热情吗,我想是没有的,在这个领域无论是热情还是智商我都是普普通通,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。」
    我下意识想反驳他,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。
    我现在该拿什么立场反驳他呢?许久不见的老同学?仅凭过去对他的记忆所以反驳他对自己的认知吗?
    确实人很多时候会需要别人的支持,但对我来说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对于他的处境做出评断,就算是基于鼓励的意图也是一种冒犯。
    明明就不知道我过着怎样的生活,怎么可以云淡风轻地说着「你一定可以的」、「肯定没问题」?
    我就是不这么觉得才表达自己难处的不是吗?
    距离到家还有一段时间,如果就此沉默的话气氛只会更加尷尬,于是我赶紧换了话题:「你还有在跟哪个同学联络吗?」
    「没有,除了沉予辰以外几乎都没联络了。」
    沉予辰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兼国中同校同学,他跟傅惟淞的渊源大概是所有同学里最深的,因为他俩不只是国中小同班,就连高中大学也是同班同学,「沉予辰现在也是医生吗?」
    「他选了麻醉科,平常在医院偶尔会遇到,只是他比我更忙每天都要跑手术室。」
    「你们一路同班到大,缘分挺深的。」我笑了笑,装作不经意地问出最在意的那个问题,「你跟周庭筠没有联络了吗?」
    「几乎没有,她偶尔会回我限时动态,但我知道她现在是律师。」傅惟淞看了我一眼,「话说她前阵子不是主办了同学会吗,你没有去吗?」
    我皱眉,「你忘啦?我那天找你看诊去啦。」
    「噢原来是那天吗?」他恍然大悟,「我记忆力真的不怎么好,我记得有同学会这件事,也记得你来看诊,但我没想到两个是同一天。」
    「没事,毕竟你很忙。」记得我去看诊遇到你就很好了。
    一路上怀着欣喜的心情,方才聚会的厌世感不知何时早已消逝殆尽,到了家门口后我解开安全带,朝傅惟淞笑了笑,「今天谢谢你啦,要不是你及时出现的话,我估计现在还在跟同事们续摊回不了家。」
    「没什么,那条刚好是我下班必经之路。」傅惟淞单手搭着方向盘,「下次你不想去这种局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拒绝就好,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。」
    我暗忖,就是知道那家店在你医院附近我才答应去的。
    「他们很常揪聚餐的,每次都说不舒服的话也说不过去。」我念头一转,停下的打开车门的动作,「还是我以后不想跟他们吃饭可以跟你吃?那边离我公司也挺近的。」
    「你可以随便搬出哪个朋友的名义啊。」傅惟淞挑眉,「反正不管哪个朋友他们都不认识。」
    「但我这人嘛,不太擅长说谎。」虽然我此时此刻正在说谎,「掰出的藉口一定要是真实发生的事情,否则我的表情会出卖我。」
    他静静的直视着我,像是要将我看穿一般,而现在若是别过头的话又显得我作贼心虚,于是我坚定地迎向他的视线不移开。
    车内的空调运转着,声音低而均匀,呼啸而过的引擎声留下的是彷彿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寂静。
    我握紧拳头,试图用指甲掐进掌心里的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,眼前这双眸像是有什么魔力般,让我着迷的同时又感觉自己无所遁形。
    这不是那种会让人慌乱的对视,也不是温柔或刻意的,而是更近一步的平静。平静得像他已经看穿了什么,不说破,只是看着我,给我时间自己承认。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,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乾净,不带多馀的好奇或审视,却足以让人乱了心跳。
    过了好久,他轻轻的笑出了声。
    「也对,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