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西饶的身高确实不好挑战。
算了算了,不和他争这个。
蝉鸣阵阵,暖风拂来。
后来他们不说话了,倪迁就这样躺在付西饶腿上睡着了,偶尔有小虫落在身上,付西饶就轻巧给他拂去。
等天色黑透,付西饶将倪迁抱起来掂了两下。
长到一米八的身高又如何?
胖了一些又如何?
抱起来还是不费力。
倪迁的脑袋沉沉靠在他胸前。
睡吧,迁迁,再醒过来,就真的去迎接全新的生活了。
倪迁这一夜睡得很好,但他做了很多梦。
说梦可能也不算,因为醒来时他都记得,都是真实发生在他和付西饶之间的事情。
像是在睡梦中又回忆了一遍。
付西饶帮他检查考试用品,确保万无一失后带他出门,怕路上堵车,他们出来得很早。
路上交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多,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挂着祝考生一举折桂的横幅。
每年今日倪迁都走在街上看着这些贺词,今年他终于也成为被祝贺的无数分之一。
从初中到高中,从倪家到付西饶这里。
他的生活在这几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他遇见付西饶。
是的,他被付西饶拯救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。
这一年的付西饶二十四岁。
他也才二十四岁。
付西饶的脸撞进他眼眶。
车停在路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哥哥,你送我下去吧。”
“当然。”
考场外太拥挤,他们只能停在学校对面这条街,还要走一段距离。
怕被人撞到,付西饶一直护着倪迁的肩膀,一直到校门口。
“加油,迁迁。”
倪迁迎着太阳笑,站在他对面,张开双手。
“哥哥,我们抱一下吧。”
付西饶未多犹豫,将他揽进怀里。
第49章 车内吻
倪迁的高考比想象中还要顺利。
兴华的模拟考一向比高考难度还大,提前拿到试卷的几分钟里,很多题倪迁看一眼便知道答案。
高考结束,从考场出来,倪迁感觉天都格外蓝。
付西饶就站在考场外,鸭舌帽扣在头顶,双眸藏在阴影之下。
眼见倪迁出门,付西饶张开双手。
倪迁不再顾及旁人的眼光,直接撞进付西饶怀里。
“哥哥,结束了!”
每个字都跳着欢喜雀跃。
付西饶的手搭上他的背。
“你的新生活开始了,迁迁。”
倪迁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蹭。
“不对,是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。”
付西饶低头,双唇凑近倪迁的耳廓。
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,带着淡淡的青柠檬味儿。
“迁迁,房子被我卖了。”
“嗯?”
倪迁一脸震惊地和付西饶拉开距离,试图从付西饶这张淡定的脸上找寻一抹开玩笑的痕迹。
但是没有,一点都没有。
他说的是真话。
“为什么卖了?”
倪迁心中已然跳出一个答案,或者说两年前的话他一直记得,所以瞬间便联想出原因,但他还是想确认他的猜想。
付西饶揉他的头发──考试前几天头发剪短了些,衬得面容更加清晰了。
“迁迁,我们一起离开北城吧。”
-
付西饶一直清楚他执意留在北城、留在聂成的房子里的原因。
他想自欺欺人:他对过去的一切都毫不在意,他早就释怀。
他无所谓生活在让他痛苦的环境里。
但他也清楚,他没有一天忘记聂成抚上他脊背的手。
时常让他半夜惊醒,浑身大汗淋漓。
发病最厉害的第一年,他也听从刘振义的话去看过心理医生,开了一堆药去控制。
没有效果。
医生说,他这躁狂症与其说是病,不如说是心结。
和他不愿与人亲密接触都是同一个原因。
要想真的治好,得他自己想通了才行。
付西饶听了,二话不说便离开医生办公室,从那之后,再没去过。
他接受倪星,一开始确实想过,他或许需要一段亲密感情来瓦解过去。
但他错了,他爱不上倪星,他发病的频率依旧稳定,依旧抵触和倪星的亲密。
接吻总是浅尝辄止,倪星认为的彻夜,缠,绵,也不过是他的发泄,他甚至很少去碰倪星的脸。
所以,当倪星要求和他更进一步时,他不懂倪星到底哪来的自信。
决定和倪星分手时,他想,罢了,这辈子就这样吧,治不好就不治,不过偶尔发个疯,能怎样呢?
一个狂躁的恶魔就这样住在他心里。
他做好与之共存的准备,却遇见倪迁。
他治不好的病,好像被倪迁治愈了。
而倪迁受的委屈,也被他弥合了。
倪迁总说付西饶对他有恩,他对付西饶又何尝不是如此?
他们之间,注定不能分开的。
倪迁要走,那他便一起走。
他再不想用留在北城这样幼稚的想法来证明自己、困住自己。
他盯着倪迁泛红,几欲流泪的双眼。
迁迁,你知道吗,四年时间,心动并不是难事。
你总说我没有感情,不,不是这样。
在你看向我的时候,我这颗心早为你跳动无数次。
“哥哥,你想好了?”
“嗯,我和买家说好,等我们离开再交房。”
付西饶这套别墅,上下两层面积加起来有六百平,加上院子和车库,倪迁想不到这得卖多少钱。
而现在,这些钱被付西饶存在卡里──这张卡,就放在他的掌心。
“毕业礼物。”
“我不能要!”
付西饶不顾他的拒绝。
“密码是六个零,你用的时候自己改,以后它完全属于你。”
倪迁还想推辞,如此巨额数目,要他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?
这几年,他已经麻烦付西饶太多。
“哥哥......”
“你长大了,总得有足够的资产傍身,才能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付西饶说得云淡风轻,倪迁心却完全乱了。
他紧握着这张银行卡,看着付西饶的侧脸。
这男人如同无事发生一样开他的车。
倪迁双唇犹豫开合数次,付西饶趁等红绿灯时看向他。
“怎么?有话要说?如果是拒绝和感谢就不必——”
“付西饶,你是不是喜欢我。”
付西饶的瞳孔短暂放大,一颗心脏猛地在胸口撞了一下,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。
好半天,他不知道该露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。
倪迁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。
不同于两年前的随口一问,这一次他非常笃定。
十六岁的他没开情窍,付西饶对他多好多特别,他都觉得这人就是这样的,付西饶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但现在他快十九岁了。
他不是傻子。
他能看懂。
他不急着得到付西饶的回答,付西饶咳了一声,在这场平静的对峙中率先落败。
绿灯。
他把车开得异常快,在路边找到停车位。
停车。
他降下车窗,伸手去拿烟盒。
上一次他也是什么话都不说,惹得倪迁惴惴不安。
这次不同,倪迁在他的沉默中露出更加热切的目光。
打火机放在扶手箱,倪迁先一步拿到,“嘶”一声,火苗在两人之间,升起。
付西饶愣了一秒,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点了这根烟。
“付西饶,说话。”
倪迁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付西饶讲话,更别说叫付西饶的名字。
付西饶将手腕搭在车窗上掸一下烟灰。
“没大没小,谁教你这样叫我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。”
′ 倪迁执拗地重复。
付西饶不得不转头看他。
他的小孩儿真是长大了。
他没想到有一天这层关系会是被倪迁捅破的。
一开始,他也只觉得,他对倪迁就是出于经历相似的关怀照顾。
别人都说他对倪迁特殊,对啊,当时的倪迁在他心里就是另一个自己。
但是倪迁成年之后,他开始不确定了。
因为他发现,倪迁不是他印象里那个小屁孩儿了,对视时,他总想和倪迁接吻。
他从抵触到——想要。
他对倪迁到底做不到只当哥哥了。
他喜欢。
没错,他喜欢。
他承认。
烟灰扑簌落下,险些落在手背。
倪迁的脸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