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综漫] 我与不二前辈与肝脏

第3章


    国、国什么?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国中啊!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我的意思是想要工作吧!?
    我咬紧后槽牙。
    “但是、从小三直接跳到国中,课业上带来太多压力就糟了……果然还是该选一所高中能直升、没什么学习压力的学校比较好吧?这样才能安心度过快乐的三年。”阳子已经自顾自地开始上网检索。
    ……安心?快乐?这家伙又在说我难以理解的鬼话了。
    “我要工作!让我工作!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!”我在地上疯狂打滚抗议。
    “…你想害我被儿童福利署抓走吗?”阳子凉凉道,“啊!有了!这所怎么样?离家不远,名字也不错呢。青春——”
    我:“死也不要!”
    我,变成国中生了。
    洁白的领口,青芽色的水手服,锃亮的棕色皮鞋。
    ——面无表情的我。
    入学式那天,我冷漠地看着镜子,没戴小学生的黄帽子还稍微有点不习惯。身后,阳子在帮我绑头发。明明是她提出的让我上学,现在却一脸焦虑担忧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组装炸弹呢。
    “好了!快点转过来让我看看!”
    我一个立定转身。阳子顿时长松了一口气:
    “呼、本来还担心青学的校服颜色和你头发不搭。结果意外的很合适!乍一看,简直就像一朵玫瑰花一样嘛。”
    “…呜哇,这什么破烂比喻。我要吐了。”我随便抓起身后的马尾辫看了一眼。
    我有一头自来卷的红发——比起暗醇的红酒,更接近于新鲜西红柿、或是刚流出来的血的颜色。
    以前,这种鲜艳的发色害我吃过不少亏,因为在人群中总是容易被一眼注意到。但是后来我接了很多当诱饵的活,瞬间就把劣势转变成了优势。
    到了这个世界,我的头发依然显眼。在北海道也曾有小学生因为这个想要对我恶作剧,被我把满口乳牙打光了。
    “在学校不要把头发放下来。”阳子不停的嘱托我,“你、你想啊,再要重新扎起来很麻烦的。”
    她本人对头发的整齐度有着超乎常人的严谨与坚持,据说是由于前·滑雪运动员的职业病。面对我这头桀骜不驯的自来卷,阳子总是充满担忧,好像乱七八糟的头发就会带来乱七八糟的人生一样。
    “还有,绝对、绝对不可以再随便接受别人的告白!你已经是大孩子了,一定要有保护好自己的意识。”
    “知道啦……”我耷拉着眼皮应和。
    “昨天说的话再来一遍。”阳子循循善诱,“恋爱要和——?”
    “……和真心喜欢的人谈。”我悄悄翻白眼。
    “遇到怪大叔就——?”
    “杀…一拳打飞!”我乖乖举起手,纯粹是当小学生太久的条件反射。阳子忍不住笑出了声,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。
    “我出发了。阳子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吧?注意安全喔。”出门前,我踮起脚、紧紧抱了她一下。
    “…嗯,路上小心。”她也温柔地回抱住我。
    --
    我对青春学园的印象不好也不坏。
    班级是1年5组,一个一般般的数字组合;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,这点倒不算太糟。
    同桌是一名羞涩的西瓜头男生,从头到脚散发出好人的气质。我朝他简单点了个头,他立马涨红着脸说不出话。
    我怀疑就算我请求他不要呼吸,他也能当场憋个1分钟左右的气。我不是特别喜欢他这一点,但也没有很讨厌。
    西瓜头很快和坐在另一边的男生聊上了天,说着什么加入网球部青学超级强的话题。
    说起来,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格外喜欢网球。就连东京电视台都会专门为了网球赛事停播动画片——这可是那个连枪之恶魔现身都雷打不动放动画的东京电视台啊……根本不可理喻嘛。
    远处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。我偏过头,看到几只鸟从窗前高高飞过。
    我讨厌鸟。
    因为它们不用上学。
    我也讨厌托起鸟羽的自由的风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甩掉两只鞋子、翻过天台的安全围栏、踩在大楼边缘,我伸出一只手,用手指随意捕捉着4月的风。
    哼,如我所料般绵软无力。东京连风都不如北海道带劲。
    现在是午休时间。一下课,校园瞬间就像油锅爆炸、500万只鸭子被释放、用指甲在玻璃上面用力划这三件事同时发生一样吵。
    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三年的实感忽然前所未有的强烈。我毫不犹豫冲上天台,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半边身体已经悬空了。
    我当然不是要自杀。
    只是忽然很想从这里跳下去看看。
    但我真的不是想要自杀。
    不过是6层楼的高度,就算只是这么粗略的往下一瞟,我能想到的安全着陆的方法也有百来种。然而,需要我这么做的理由我连1个也想不到。
    这所学校不会有恶魔入侵,也不会遇到恐怖袭击,甚至很可能连不算很变态的变态都没有一个。
    正是这一事实令我感到悲愤。
    这个世界不正常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该死的沉迷运动。看,现在操场上就有一群人在那儿呲着口白牙“哦呦哦呦哦~”的跑800米呢。午休时间不吃饭光跑步,这对吗?
    这时候不是应该有些黏糊糊的肠子和脑袋在空中飞吗?
    阳子的笑脸在我眼前浮现。
    【“光咲在学校要一直绑好头发喔?这样的光咲就像一朵玫瑰花一样漂亮喔?”】
    于是我又看到一束包装齐整的玫瑰,长出手长出脚在操场上迎着太阳健全的奔跑。
    唔啊啊啊啊啊恐怖片啊!?
    我一边“啊啊”的惨叫着,一边飞快把发绳扯掉了。鲜红的长发在风中飞扬,阳子和玫瑰花的幻影顿时不见了——
    老爹叼着雪茄站在大楼下,朝我张开了双臂。
    --
    【“喂,1号,快点过来。现在就差你一个了!”】
    老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亲切的微笑,脚下堆着2-42号的尸体。
    再底下是一轮看不到底的漆黑深潭。从我这个角度看,老爹就像凭空从里面冒出来的阴险河童一样。
    我根本移不开眼。
    如同表盘上正在运作的秒针一般,一只只森白手臂从深潭里轮番伸出,关节歪折,最后在12点还差一格的位置停住了。
    现在摆出来的图案有点像一朵残破的菊花。老爹头顶正上方还有一瓣空缺。
    尸体在说话……啊,是在叫我吧。
    我有点感动。
    总、总觉得这样的世界观才对嘛。
    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、慢慢的,我松开了抓着围栏的那只手。
    “我想,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呐。”
    一道陌生嗓音在身后响起。沉静又温柔,在这个场景突兀得像闹鬼一样。
    我一惊,猛地转过身。结果迎面就是一阵强劲狂风,我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。
    我:“……”
    陌生人:“……”
    视野首先是拂动的红色。
    拂动的红色后面,隐隐约约现出一道清瘦人影。
    我立即甩甩头。乱飞的发丝像红线一样飘远。围栏后面,原本看不清晰的面容慢慢显现。
    我的脸。他的脸。毫无防备的,我撞进一片奇异的冰蓝色中——中间的防护栏根本毫无用处——狂风鼓动着耳膜,送来沁人心脾的冰凉。我一愣,总觉得这感受似曾相识,像在哪遇到过。
    对了,就像3年前在北海道看见的天空,也是这样幽幽的、泛着冷泽的光亮。
    对面的少年拥有一双令人难忘的冰蓝色眼眸;在望着我的时候,里面透出格外认真沉静的光来。
    我看人一般只看眼睛,只这样就看得准。可这一次,也不知为什么,我把这个男生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最后视线落在他的嘴唇,浅淡好看的颜色,上唇薄而下唇饱满,此刻正因遭遇什么为难的事情般微微抿起,好似一片清凉的薄荷叶。
    …咦,奇怪,我为什么要注意这个?
    我眨了眨眼。
    在我打量他的时候,他同样也在观察我。忽然,少年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然后歪了歪头,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那股紧迫感便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 如果他劝我不要跳,我就立刻跳下去把他吓死。
    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。
    可他忽地眉眼一弯,平白透出点狡黠来。只听男生用出奇平和、仿佛和认识的人打招呼一般的语气对我说:
    “今天的天气很好呢。”
    …嗯??
    我稍微反应了一会儿,然后惊到嘴巴微张。
    这是何等“隔壁便利店薯片半价哦!”的无厘头发言——这人在用他漂亮的嘴巴说什么怪话呢?
    “嗯,风也很清爽……你不这样觉得吗?”
    他笑眯眯地望着我。而我面无表情、像看从味增汤底部浮起来的不明物体那样瞪着他。彼时我们被绿色的防护栏牢牢分隔在两边,谁也碰不着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