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老人们的说法,所谓的阴寿书,是阴阳先生们的才能看到的鬼书。说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本阴寿书,书中记录一个人的生平、善恶、寿数等大小事迹。
但这本书活人看不到,要等人死后到了地府,鬼差们才会把死人身上的阴寿书抽出来。之后阎罗王会按阴寿书上记载的善行恶事来审判鬼魂。
做善事的好人,来世投个好胎。做恶事的坏人,要下十八层地狱……
这就是冉青知道的阴寿书,很朴素的一个民间传说。
可六婶不是说,根本没有什么阴曹地府、黑白无常吗?
但阴寿书竟然存在?
冉青错愕无比。
而冉青的沉默,似乎让六婶清醒了过来。
她显然意识到了眼前的年轻学生什么都不懂,深吸了好几口气后,六婶才颤抖着手、缓缓放下了袖珍的鼓槌。
“你看到的那个东西,穿校服,她是你的同学……对吧?”
六婶脸色冰冷的说道:“那鬼东西竟然想留下我,真是邪门。”
“她看到了鬼眼羊皮鼓一点都不害怕,还他妈的想害我!小母狗想翻天!”
六婶一边脸色铁青的破口大骂,显然李红叶的恐怖超乎了她的预料。人遇到恐怖的事情后,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外,往往就是恼怒愤恨,像六婶这样的破口大骂。
愤怒的骂了一通后,六婶才看向冉青,脸色铁青的说道:“你的这个同学比我猜测的还要恐怖。”
“她带着阴寿书,还不怕我的鬼眼羊皮鼓……你和你老爹真是撞大运了!”
“这种恐怖邪门的玩意儿,我从未听说过!”
六婶骂骂咧咧的骂着,一边起身收拾东西。
她把那些香烛、铜镜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急匆匆的塞进了小箱子里,同时对冉青道:“小娃子,你还想试一下吗?”
“这次救你爸失败,基本没办法了。”
“那东西守着你爸,根本救不了!”
“不过我还有个法子可以试试,说不定能弄死那东西,只是更加危险,你敢吗?”
六婶收好了所有东西后,脚步匆匆的抱着小木箱子进了左边的里屋,随后从里屋拖出一个脏兮兮的尼龙袋。
这个脏兮兮的尼龙袋被拖出来后,空气中顿时飘来一股强烈的腥臭,像是死鱼身上才有的那种怪味儿。并且尼龙袋子一动一动的,似乎里面装着活物。
冉青错愕的目光中,六婶将尼龙袋拖到了堂屋门口,直接坐在了门边、看向了冉青。
“对付死物,最好的办法是去烧尸体。”
“我去把你这个同学的尸体找出来烧了,她就算不消失,也要脱层皮。到时候再去救你爸的魂,就轻松多了。”
“但这种鬼东西的尸体就算挖出来了,也很难对付,所以我要你去当饵,到时候你一个人面对那鬼东西,给我拖时间烧尸体。”
“这意味你要一个人去见那东西……敢吗?!”
六婶神情狰狞的说着,那死鱼般浑浊的眼珠里泛着冰冷的光芒。
方才的危险遭遇,显然刺激到了她。
这位原本不打算管事的妇人,此时竟比冉青还要极端,明知情况凶险、却还想彻底除掉李红叶,给出了一个极其凶险的办法。
她那凶恶的眼神,以及怨恨的语气,令冉青有些毛骨悚然。
——这一刻,他眼前的六婶好像不是六婶了。
像是变成了别的东西。
这样的联想,令冉青紧张。
但不等他开口回答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刺耳的狗叫声。
那条拴在门口的病恹恹土狗,此时竟疯狂的咆哮起来。
凶恶的犬吠声在黑夜中无比刺耳,门外的土狗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凶恶的东西,疯狂咆哮。
而犬吠声响起后,原本神情狰狞的六婶猛然一愣、随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她的肩膀塌下来,眼神变得冷漠,整个人又变回那个懒散麻木的死鱼眼。方才那狰狞凶狠的样子,好像是冉青的错觉。
听着门外的犬吠声,六婶把手伸进了尼龙袋子里,掏出一只脏兮兮的癞蛤蟆。
不等冉青看清这癞蛤蟆的全貌,六婶就将木门打开一条缝、把蛤蟆扔了出去。
蹦跳的癞蛤蟆迅速的消失在了门外的黑夜里,六婶却手不停,继续从尼龙袋子里往外掏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拖着尼龙袋的六婶,一口气往门外扔了八只癞蛤蟆。
直到尼龙袋子都空了、干瘪了下来,门外传来了诡异的咀嚼声。
那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在黑暗中,无比刺耳。
可这些咀嚼声持续了一会儿后,很快消失,紧接着,门外的犬吠声继续响起。
那些东西,似乎又靠近了。
掏空袋子的六婶皱了皱眉头,她用尼龙袋子擦了擦手上的粘液、关上门,这才看向冉青。
“不是一般的麻烦……”
六婶的话音落下,她身后的木门猛地抖动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门。
砰的一声闷响无比刺耳。
猝不及防的冉青被吓得一个激灵,猛地起身看向那扇木门。
“六婶,外面是……”
冉青有些惊骇。
外面撞门的,分明是某种活物。
并且随着那东西疯狂撞门,门口拴着的土狗咆哮声更加刺耳,这条狗似乎想要靠吠声吓退门口的东西。
但反锁了木门的六婶却眼神冷漠,对外面的诡异响动无动于衷:“不用管它们,是来讨债的,不是你那个同学,不用紧张。”
六婶的眼珠像死鱼般没有光彩,浑浊冷淡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冉青。
门外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,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外面撞击,但它们虽然把门撞得砰砰作响,却始终撞不破这扇单薄的木门。
六婶语气冰冷的说道:“每次用鬼眼羊皮鼓,这些山猴子都会来讨债。”
“今晚遇到的东西太邪门,山猴子要得也比往常多。我养的那些鬼蛤蟆不够,只能赖账了。”
“等天亮后了,这些山猴子会自己走的,它们不敢白天出没。”
六婶的冷漠讲述中,透露了很大的信息量。
她用的那个神秘鬼眼羊皮鼓,竟然是有代价的?
不过山猴子……什么是山猴子?
冉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。
但六婶显然没有给冉青解释的想法,她站在门边,听着外面那些山猴子撞门的动静,冷冷的说道:“我刚才说的话,你好好考虑清楚,还要不要去救你爸。”
第15章 这张卷子你做不完的
“我刚才说的话,你好好考虑清楚,还要不要去救你爸”
六婶冷漠的说完,转身打开了堂屋右侧上锁的屋门。
“外面的那些山猴子天亮前不会走,你今晚就留这儿睡了。”
六婶拉动门口的拉绳,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上锁的里屋。
这间屋子似乎很久没住人了,有很明显的灰尘气味。
比起脏兮兮的堂屋、以及六婶睡的那间阴暗里屋,堂屋右侧的这间屋子要空荡明亮得多。
铺着淡粉床单的床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素白的纱网蚊帐挂得非常整齐。
床边的小书桌上,整齐的堆着两摞真题卷、几本作文集,以及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的小女孩,穿着小学校服,抿紧嘴唇站在花坛边,脸上带着些许稚气,给人一种不好说话的感觉。
冉青目光在屋内梭巡,六婶道:“晚上不要出去,那些山猴子进不来。但它们可能会引诱迷惑你,你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去理。”
注意到冉青打量桌上的真题卷,六婶道:“这是我女儿以前的房间,现在没人住,你就睡这间房。”
对于女儿,六婶惜字如金、并未多提。
看真题卷的版本,是两年前的中考冲刺卷。
所以六婶的女儿,和冉青同样是高二?
但为何屋子里只有初中的试卷和教科书呢?
冉青目光梭巡着,默默观察眼前的屋子。
六婶却语气冷淡的交代完毕后,准备离开。
眼看六婶要走,冉青连忙问道:“六婶,你能找到李红叶的尸体吗?”
六婶的新法子,需要去找到李红叶的尸体,但李红叶失踪至今、没有任何下落……
六婶瞥了冉青一眼,道:“只要你敢去,我就能帮你找到。就怕你不敢……你还敢去见那个东西吗?”
六婶的话,让冉青沉默。
方才在乌江鬼界里直面李红叶的那种阴冷恐怖,那种绝望无力的冰冷感觉,似乎又涌了上来。
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恐怖邪恶的东西,那种纯粹至极的恶意、冰冷渗人的触感,令人如坠冰窖、剥夺了所有生的温暖和希望。
哪怕只是回想,冉青都不由得毛骨悚然。
此时,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——不要再去见李红叶,不要再去见它。
与恐怖的李红叶相比,乌江鬼界里的那些鬼影,小二娃家门口游荡的寿衣老人,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……
可冉青一想到病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,还有母亲那死状痛苦狰狞的尸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