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心动挑战(古言短篇1v1h)

八、诉衷肠


    沉逸之松开了宝珠的唇,但额头仍与她相抵,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出暧昧的白雾。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,仿佛一松手,她就会像幻影一般消失。
    宝珠的脸颊绯红,如同天边最艳丽的晚霞,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,带着迷离和一丝尚未褪去的慌乱。她微微喘息着,垂着眼帘,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,那里面翻滚的深情与渴望让她心惊。
    “宝珠……”他又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饱餐后的饕足,以及更深的不确定。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,生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后悔或厌恶。
    宝珠没有回答,只是将滚烫的脸颊轻轻埋在了他微湿的肩头。这个依赖性的动作,让沉逸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些许,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。他收紧了手臂,将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更紧地拥住,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,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。
    溪水依旧在脚边欢快地流淌,阳光却已悄然改变了角度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,交织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
    良久,沉逸之才稍稍松开她,低声道:“衣裳湿了,当心着凉。我们……回去吧?”
    宝珠轻轻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弯腰,细致地替她穿上罗袜和绣花鞋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瓷器。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脚踝的肌肤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宝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心中五味杂陈,那冰封的心湖,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激荡起层层涟漪,再难恢复死寂。
    回程的马车,车厢内的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。
    狭小的空间里,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亲密和挥之不去的暧昧。夕阳的余晖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,在车厢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    宝珠侧身靠在窗边,假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,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依旧有些不稳的呼吸,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方才山谷中的那个吻,那个炽热、霸道又带着无尽缠绵的吻,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感官里,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和气息。
    沉逸之坐在她对面,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。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看着她被晚霞勾勒出的柔和轮廓,心中被一种饱胀的、酸涩而又甜蜜的情绪填满。几个月来的阴霾、痛苦、小心翼翼,似乎都在那个吻和她的默许中,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    马车一个颠簸,宝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。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沉逸之迅速伸出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。“小心。”
    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,透过薄薄的衣料,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。宝珠没有立刻挣开,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。
    沉逸之也没有立刻收回手,他就这样扶着她的手臂,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。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,但这次的沉默,却不再冰冷和压抑,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。
    “冷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    宝珠摇了摇头。
    他却仿佛没看到,自顾自地解下了自己那件月白色外袍,虽然外袍也有些潮湿,但总比她的单薄衣裙要好些。他倾身过来,将外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    带着他体温和独特清冽气息的衣袍瞬间将她包裹,宝珠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拒绝,却在对上他那双盛满关切和不容拒绝的眼眸时,话哽在了喉咙里。
    他顺势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,不再是对面那个隔着距离的位置,而是紧挨着她。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。
    “宝珠,你还……怪我吗?”他侧头看着她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    宝珠沉默着,目光依然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。怨怪吗?似乎不仅仅是怨怪。那是一种掺杂了痛苦、恨、羞耻、无奈,或许还有……一丝残留的、无法彻底磨灭的情愫的复杂情绪。经历了刚才山谷的一切,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,用纯粹的冰冷和愤怒来面对他。
    她的沉默让沉逸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他伸出手,试探性地,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    宝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却没有抽回。
    这个默许的信号,让沉逸之的胆子大了一些。他小心翼翼地,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纳入自己的掌心,然后紧紧握住。她的手微凉,而他的掌心滚烫。
    “宝珠,我知道……我犯下的错,万死难辞其咎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声音低沉而痛楚,“我不敢求你原谅,我只求你……给我一个机会,一个弥补的机会。让我照顾你,保护你,用我的余生来赎罪。别再把我推开,好吗?”
    他的话语带着卑微的乞求,与他平日里的冷硬沉稳判若两人。
    宝珠终于转过头,看向他。夕阳的金光映照在他的脸上,将他深邃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,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、悔恨和期盼。
    她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沉逸之,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微哑,“那天晚上的我,不是真的我。”
    “你真的……分得清吗?”
    他愣住了,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。
    宝珠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继续说道:“春药乱了我的性,我不是你以为的,那个放浪形骸的我……”
    宝珠的话还没说完,沉逸之立刻开口打断她,“我当然知道不是!”她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,握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,“我喜欢的是你,不是你的身体!我分得清!”
    她移开目光,看向两人交握的手,轻声道:“如果……你真的分得清……那我们……试一试……”
    这句话,她说得断断续续,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沉逸之的心中炸开。先是巨大的震惊,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狂喜。
    “宝珠!”他激动地唤道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愿意……愿意给我一次机会?”
    宝珠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继续说道:“我看见你,还是会想起那些事,心里还是会痛,会怨。”她抬起眼,再次看向他,眼中水光闪烁,“可是……当我今天看到你在溪水里笨拙地抓鱼,当你像个傻子一样被我泼水,当你……抱住我的时候,我发现,我好像……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恨你了……当初的事,不能全怪你……”
    沉逸之狂喜之下,再也克制不住,手臂用力,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。
    宝珠的身体先是僵硬,随即在他坚定而温柔的怀抱中,慢慢地放松下来。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,闭上了眼睛。车厢外,是不断后退的暮色和尘世;车厢内,是两颗曾经远离、此刻却艰难靠近的心。
    他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拥着她,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,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。
    宝珠想着,或许,给自己一个机会,也是给他一个机会,更是给彼此一个……未来的可能。
    沉逸之低下头,在她发间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
    宝珠感受到了,身体微颤,却没有躲闪。
    马车,继续向着别庄的方向,平稳地驶去。而他们的故事,似乎也从这一天,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