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斯洛特那天进去和064号实验体说了什么，同事们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警报声，想要闯进去又惦记着他的叮嘱，等在门外按兵不动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从那天起，064号实验体明显转变了态度，她周身萦绕的死气消散了许多，也不再抗拒任何治疗。
于是，她几经摧折的身体以喜闻乐见的速度恢复健康，第一次正式检测的时候，她的力量、速度、反应力等数值就达到了成年beta的最低水平。
“以后你可以与普通beta正面较量，而不是只能依靠伪装和偷袭。”
斯洛特的语气隐藏着难以察觉的自豪，以及对他人的性命的漠视。
造神游戏本就是违背常理认知的奇迹，他无需考虑造出来的是杀神还是救世主。
他看着女孩坐在病床上慢吞吞地进食，原本苍白如纸的面颊开始有了些许血色，让人恍然大悟她也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。
“合不合胃口？”
不知怎的，他突然问了一句与实验无关的问题。
她没有回答，他也不介意。
“过几天我会给你准备训练课程，争取在一年后把基因优势进一步扩大。”
女孩的动作顿了顿，默认了他的安排。
一年后，她的生理年龄到了十二岁。
她听其他研究员提起过，人的身体还会出现第二次的基因分化。
第二次基因分化通常不会改变原本的基因性别，但是很大程度上会决定基因等级的优劣。
从十二岁开始，进入成熟期的腺体会变得异常活跃，加快分泌大量信息素，促使青春期的身体快速成长。
所以，研究员可以从腺体的信息素浓度大概推算出她未来的身体指标——
高浓度信息素，基因顶尖；
低浓度信息素，基因劣质。
前者象征着进化实验的巨大成功，如果是后者，那么她只能作为一个残次品被处理掉。
斯洛特没有告诉她实验结果的所有可能性，这倒不是他有意隐瞒，而是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坚信。
她是与众不同的。记住网址不迷路 quyush uwu.xy z
他如此告诉自己的助手和组员，“某次实验过程中，她曾在混乱状态下杀死一位研究员，尽管也有突然袭击的原因，但也可以证明她具有巨大的潜力。”
什么潜力？当然是杀人的潜力。
虽然其他人对这位危险的实验体心存忌惮，但他们都知道联盟正处于对外扩张的战争年代。
培养出一位杀人如麻的顶尖alpha，最大的坏处不过是受到伪善的人道主义指责，他们实际得到的报酬远不止于金钱。
拥有同样想法的不只是第一实验组的人，还有第九研究所的所长比格尔。
因为斯洛特的实验进展顺利，他几乎每天都会询问064号实验体的身体状况，并且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报告文件，准备上传给联盟高层。
围绕着进化实验的一切工作都在有序推进，只是这座研究所的少数人就不见得多么开心了。
“组长，培养院院长回电话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，他们那里暂时没有合适的小孩，让我们最近不要打扰他的工作。”
“啪——”
桌上的键盘惨烈牺牲，他们不敢开口，任由芬妮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。
“该死！”她愤怒地拧断手里的笔，像是要拧断那个女孩的脖子，“要不是那个叫做064的贱人潜入病房杀了我的实验体，我们的进度肯定会超过斯洛特！”
其他人默不作声。
实验体被杀已是事实，他们的实验进度被迫清零，所长比格尔想保住斯洛特的实验成果，自然不会让那个女孩以命偿命，甚至还帮忙找理由瞒过死者的家属。
对了，死者家属。
芬妮深吸一口气，想到了研究所里接连消失的几个人——她的实验体，以及斯洛特的组员佩罗。
“好像……那个小贱人的父母前不久都死掉了吧？”
第九研究所对外比较低调，但是相关资讯在网络上也是有迹可循。
因而除了他们主动联系培养院寻找一些孤儿之外，也有不少父母主动把小孩送到这里，可能是为了补偿金，也可能是为了让后代改变命运。
总之，当芬妮向比格尔申请举办一个小型慰问会的时候，并没有遭到太多阻碍。
慰问会的地点就定在——研究所的小花园里。
因为064号实验体的可怖传闻，那个女孩已经成了所里的名人。
不管是忙碌的工作人员，还是年幼无知的其他实验体，他们都深深记住了她的模样，也记得她总是喜欢一个人走在小花园里散心。
原本斯洛特也不管她喜欢在哪里逗留，但是自从她试图自杀之后，他就要求几位助理必须轮流跟随她外出。
所以，当助理看到小花园里聚集的陌生人，他立即敲响了心中的警钟，扯出不自然的笑容挡在女孩的身前。
“小然，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动，实在太吵了，不如我们回房间休息会。”
为了减少她的反感，他还特意叫了她的小名。
女孩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，没有犹豫，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。
助理明显松了一口气，正准备跟着她回到病房。
谁知这时候，芬妮带着两个人过来，风风火火的，生怕别人没看到她。
“那不是第一实验组的小姑娘吗？”
女孩没有停下脚步，她倒是一个劲地追上来。
“别急着走呀，所里今天举办了家庭慰问会。孩子们的家人都过来探望了，小明的妈妈还捎带了不少便当……”
“芬妮组长。”助理没忍住拦下她，“小然今天不舒服，我得赶紧带她回去，还是不要打扰了。”
“怎么能说打扰呢？”
芬妮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便当，瞥见女孩侧过身打量自己，连忙带着小明母子俩往前凑，“你叫小然是吧？看你和小明年纪差不多，他妈妈正担心小明在这里交不到朋友……”
“芬妮组长！”助理焦急地打断她的话，哪怕他再迟钝也知道对方心存故意了，“小然的情况特殊，还请你不要……”
“哦——情况特殊——”她拖长尾音，仿佛刚刚想起一件关键事情，“你瞧我的记性，我还纳闷这次的慰问会怎么没有邀请到小然的爸爸妈妈，原来他们已经……”
“都死了。”女孩睁着纯黑无瑕的眼眸，平静地回答，“他们都死了。”
助理一见她这模样就发怵，连忙给芬妮使眼色让她赶紧走远点。
偏生她都当做没看到似的，故作怜悯地蹲在她身前，牵起她的小手，看似温柔、实则用力地按压她手背上的滞留针。
“可怜的孩子，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？我可以做主，帮你把那些东西都送进所里，也让你有个念想。”
“有遗书，被我烧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她的回答实在是出乎意料，芬妮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，又见她伸手指向自己拿着的便当。
“你想要这个？”她松开她，把便当盒放在她手上，“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喜欢吃的？吃了小明妈妈做的美食，以后就要和小明成为好朋友。”
“咔哒——”
便当盒被打开，热腾腾的味道冒出来，搅动着女孩过于敏锐的嗅觉。
神经递进的反应加倍，传递到肌肉形成极快的攻击动作。
几乎只有一个眨眼的时间，芬妮的眼睛仅仅捕捉到女孩嘴角细微的笑意。
下一秒，她感觉到脖子上传来轻微的刺痛，热腾的饭菜哗啦啦地砸在自己脸上，火辣辣的灼伤感迅速推翻了理智。
她睁不开眼，只能惊慌失措地挥舞手臂，又被一脚踹倒在地。
紧接着，脑门上传来被人踩踏的痛感，名为自尊的东西随即爆炸开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啊——贱人！你敢踩我的脸！”
助理也是吓蒙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上前制止女孩，却见她再次抬脚踩在了芬妮的气管上。
针尖大幅度刺入血肉，咽喉处的剧痛让她陷入极致的恐慌。
“你——不能——杀我——”
她呜咽着吞下不少米饭，更是加剧了气管被刺穿的酷刑。
只是她的痛苦并不会引起女孩的怜悯，她只会细细品味这种即时性报复的快感。
所以她笑了，白皙稚嫩的脸颊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。
“感谢款待。”
她很有礼貌地表示谢意，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针孔。
滞留针很短，杀不死人。
她的表情多了一点遗憾，也不管旁边惊呆的助理和小明母子，也不管那些吵闹的人群，径自迈开步伐走远了。
没过多久，这件惊悚的事情就传遍了第九研究所。
当芬妮还在处理伤口的时候，斯洛特像是护崽的母鸡，直奔所长办公室抗议这次家长慰问会。
“以往的慰问活动都是分批进行、各自安排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张旗鼓。而且现有的实验体百分之六十都是来自培养院的孤儿，太过刻意的宣传很容易造成他们的心理问题。”
比格尔不置可否地挑眉，“我从来没见过你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。”
斯洛特的神情一僵，浅灰色的眼眸变得冰冷而暗沉，“比格尔先生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，是我的疏忽。”比格尔连忙摆手，安抚这位性子极端的科学家，“放心，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出现了。芬妮那边我也会包下责任，不会影响到你和你的小姑娘。”
得到他的承诺，斯洛特方才缓和了神色。
“对了，她是不是准备第二次身体检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。”比格尔挠了挠头发，斟酌了片刻，“我没记错的话，你来这个研究所也有四年了，这应该是你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实验吧？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别那么警惕。”他讪笑几声，试图打消斯洛特的戒备，“第一次身体检测的数据表明064号实验体已经突破了omega的极限，这让某位高层人物注意到你了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……这是个吸引更多资金的机会。”比格尔接受着他的审视，冷凝如实质的视线仿佛X光扫射而来，让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。
“实验的终点不是二次分化，所以，我不会把她交出去。对我而言，即使她的身体老化到了200岁也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。”
瞧瞧他这藏宝贝似的态度，说得好像谁要抢他的胜利果实似的。
“别紧张，现在只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。你要知道，明年又是新的一轮全民选举，对于渴望替代alpha的beta来说，这个实验意义非凡。”
比格尔一边说着，一边在便签纸上写下两行联系方式。
“那位先生只是想暂时接管064号实验体一段时间，从她身上搜集足够的宣传素材而已，当然，你也可以全程陪同。”
斯洛特拿到联系方式的瞬间就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——联盟最高行政委员会科技部副部长弗朗德。
这确实是个不好得罪的人物。
“我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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